迎接金融新变局

尊敬的首席执行官:

贝莱德是一家资产管理机构,代表客户进行投资,我在此作为客户之顾问和受托人向您致函。贝莱德所管理的资金并非我们所有,而是来自于众多国家的不同投资者,籍此实现如退休保障等诸多长远目标。这些机构与个人客户是贵公司以及数以千计上市企业的股东,而贝莱德则肩负使命,致力于提高企业的长期价值。

气候变化已经成为影响企业长期发展的一个决定性因素。去年九月,当数百万人走上街头抗议气候变化并要求回应行动时,许多人都在强调气候变化将对经济增长与社会繁荣造成重大且持续性的影响——而金融市场对这一风险的反应至今尚显迟缓。大众的意识正在迅速转变,我认为金融业正处于重大变局的前夜。

有关气候变化风险的证明正促使投资者重新评估现代金融理论的核心假设。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贝莱德智库等众多机构的调查研究,以及麦肯锡公司关于实际气候变化风险对社会经济影响的最新研究等,都在加深我们对于气候变化风险影响的理解。它不仅影响了我们的现实世界,也将深远影响推动经济增长的全球金融体系。

比如,随着气候变化风险影响地方政府债券市场,一个城市是否还能负担其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需求?再如,如果贷款方难以估算气候变化的长期风险,如果受影响区域又缺乏可行的水灾或火灾保险市场,那么30年期按揭贷款这一重要基础金融产品将何去何从?如果粮食成本因干旱与洪涝而攀升,那么物价水平及利率又将如何变化?如果新兴市场因极端高温等气候影响导致其产能下降,我们又将如何构建模型预测其经济增长趋势?

投资者正愈加强烈关注和深入思考这些问题,将气候变化风险视为投资风险。事实上,气候变化几乎是贝莱德世界各地客户的首要关切议题——从欧洲到澳洲,从南美到中国,从佛罗里达州到俄勒冈州,投资者都在发问,他们的投资组合应如何应对调整。投资者们在设法了解与气候变化有关的实体风险,以及气候政策将如何影响整体经济层面,包括价格水平、成本以及需求等各个方面。

关于这些问题的思考正推动着对于风险和资产价值颠覆性的重新评估。由于资本市场对风险的前瞻效应,我们将看到资本配置变化要比气候变化本身还要迅速。在不久的将来——相信这会比大多数人预想的时间更早,市场上将出现大规模的资本重新配置。

气候变化风险即是投资风险

作为受托人,我们有责任引领客户安然渡过这一变局。在我们的投资理念中,整合可持续发展与气候变化影响的投资组合能够为投资者提供更佳的风险调整后收益。而随着可持续发展理念对投资回报影响力的不断增加,我们认为可持续发展投资日后将是客户投资组合中最坚实的基础。

在我们今天发出的一封《致客户信》中,贝莱德宣布了多项举措,旨在将可持续发展理念更为深入地融入我们的投资方法之中。这些举措包括:赋予可持续发展在投资组合构建和风险管理中的核心地位;撤出在可持续性发展风险较高项目上的投资,如动力煤生产商等;推出不含化石燃料的新型投资产品;此外,我们还将代表客户在投资督导过程中加强对可持续发展和信息披露透明度方面的承诺。

未来几年我们将面对的最重要问题之一,是政府应对气候变化举措的广度和深度几何?而这将会决定我们向低碳经济迈进的速度。如果没有各国政府在《巴黎协定》目标框架下的一致行动,这一难题将无法攻克。

无论如何,能源转型都将是一场持久战。当今世界,科技发展突飞猛进,但尚没有哪项技术能够经济有效地取代碳氢化合物的一些重要用途。能源转型在经济、科学、社会和政治上的诸多现实情况需要我们谨慎考量。各国政府和私营企业必须共同努力,力求实现这一转型的公平与公正——在我们努力迈上低碳之路时,不能将社会的某一部分或者发展中市场某些国家弃之不顾。

如前所述,政府必须在能源转型中发挥领导作用。与此同时,企业与投资者的参与和努力也至关重要。贝莱德为此不遗余力:我们是气候相关财务信息披露工作组(TCFD)的创始成员,也是联合国负责任投资原则(PRI)的签署方之一。此外,我们还签署了2019梵蒂冈峰会关于碳定价的联合声明,因为我们相信此举对于解决气候变化难题意义重大。

与此同时,作为政企合作改善基础设施建设融资机制的众多努力之一,贝莱德联同全球相关的基金会,与法国和德国结成了气候融资伙伴。对众多大城市而言,这一需求尤为迫切,因为它们的基础设施(从道路到下水道再到公交设施)在建设之初的设计标准都已经远远无法应对当前气候变化的挑战。在短期内,一些用于缓解气候风险的举措可能会创造更多的经济活动。然而,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真正长期的问题。关于气候变化,我们尚无法知晓究竟哪些预测最为准确,哪些因素我们还尚未充分考虑等等,但我们共同努力的大方向是毋庸置疑的。每个政府、每家企业,以及每一位股东,都必须思考如何未雨绸缪,应对挑战。

企业必须提高信息披露质量

我们认为,所有投资者与监管机构、保险机构以及社会公众,都需要对企业如何对待可持续发展相关问题有一个更为清晰的了解。这些相关信息还应该扩展至气候变化范围之外,涵盖每家企业如何为其所有利益相关者服务,如何保持员工队伍的多样性,如何管理其供应链的可持续性,以及如何保护其客户的信息安全等等。每家企业的发展前景都与其可持续发展经营能力以及其服务所有利益相关者的能力密不可分。

企业需要服务其所有利益相关者,同时需要坚守其经营宗旨,这二者对于企业认清自身在社会发挥作用的方式至关重要。正如我在以往的信函中所言,如果一家企业没有明确的经营宗旨,且未能考虑所有利益相关者的诉求,那么它就无法实现长期盈利。如果制药企业无情地抬高价格,如果矿业公司在安全措施方面偷工减料,如果银行对客户缺乏尊重——这样的企业也许在短期内会取得丰厚收益,但是,历史事实一次次证明,这些危害社会的行为终将损害公司,并会严重伤害股东利益。相比之下,对企业宗旨抱元守一和对利益相关者坚守承诺,则可以帮助企业与客户建立起更为深厚的联系,并成功应对社会责任的诉求。最终而言,坚守企业宗旨是企业实现长期盈利的动力。

久而久之,那些对利益相关者的呼声置若罔闻,也不去积极应对可持续发展风险的企业和国家终将要面对投资者越来越多的质疑,其融资成本也会越来越高。相反,那些注重信息披露透明度并尽力回应利益相关者诉求的企业和国家则会更加有效地吸引投资,包括更高质量、更为持续和更有耐心的资金。

企业在信息披露方面的改进已取得了长足进展——许多企业的可持续发展报告堪称业界典范——但我们仍需推动实现更加普遍化和标准化的信息披露。尽管没有十全十美的指引框架,但我们认为可持续发展会计准则委员会(SASB)还是提供了一套清晰的标准,可适用于从人力资源政策,到数据隐私保护,再到商业道德实践等各类可持续发展信息的相关报告。关于评估和报告气候变化相关风险,以及管理此类风险所必需考虑的企业治理问题,TCFD也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披露框架。

我们深知,严格遵照这些标准进行信息披露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分析和努力。贝莱德离自身的目标也尚有差距,而我们也在不断努力改进之中。我们已经在官方网站上发布了遵循SASB标准的披露报告。在2020年底之前,我们还将按照TCFD的标准进行信息披露。

与此同时,贝莱德近年来还一直致力于推动企业的信息披露工作,以期向TCFD和SASB的标准看齐。今年,我们将代表客户,期望所投资的企业采取以下措施:第一,对尚未披露相关信息的企业,在年底前,需根据SASB的行业特定指引披露有关信息,或披露与其所经营业务相关的同类信息。第二,对尚未作出气候变化风险披露的企业,需要遵照TCFD的建议,披露贵公司与气候变化相关的风险信息。按照TCFD指引要求,企业需要披露的还应包括在《巴黎协定》为全面实现将全球变暖幅度控制在摄氏两度以下的目标所需要执行的运营计划。

我们将通过这些信息披露情况和与企业的沟通来确定企业是否在业务范围内对这些风险进行了科学管理和监督,并对未来进行了充分的规划。如果企业的信息披露行为欠佳,那么包括贝莱德在内的投资者就会愈加倾向于认定此企业没有充分管理风险。

我们认为,如果一家企业未能有效解决重大社会关切问题,那么该企业的董事们就应该被问责。去年,贝莱德对2,700家企业的4,800名董事投了反对票或暂缓表决票。当我们认为企业及董事会没有作出有效的可持续发展披露或未有效实施应对这些问题的框架,我们将要求董事会成员承担责任。鉴于我们已经与企业建立关于完善信息披露的沟通基础,同时围绕可持续发展的投资风险在日益增加,若企业在可持续发展的信息披露和其相关业务实践及计划方面未取得显著进展,我们将越来越倾向于对管理层及其董事会成员投反对票。

我们将可持续发展作为投资模式的首要考虑因素
融入可持续发展因素的投资组合能提升投资者的风险调整后回报,影响我们管理风险、构建投资组合、设计产品以及与企业沟通的方式。
我们将可持续发展作为投资模式的首要考虑因素

负责任和透明的资本制度

在我40多年金融从业生涯中,我曾目睹了多次金融危机——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初的两次通货膨胀高峰;1997年的亚洲货币危机;网络泡沫以及全球性金融危机。这些事件即使持续多年,从广义上看也都是短期的。气候变化则截然不同。即使预期的影响只有一小部分成为现实,那也将是一场更为长期的结构性危机。企业、投资者和政府都必须为大范围的资本重新配置做好准备。

通过与全球众多客户的探讨,贝莱德发现越来越多的客户都希望将资金投向可持续发展战略。即使全球仅有百分之十、甚至百分之五的投资者这样做,也足以形成大规模的资本迁移。随着政府和企业不断迎来新一代掌舵人,这一转变还会加速。年轻一代始终身处前沿,呼吁包括贝莱德在内的机构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新挑战,他们对企业和政府在透明度和行动力方面的要求更高。未来几十年,数万亿美元的财富将转移至千禧一代,而当这些千禧一代走上领导岗位,成为首席执行官和首席投资官,成为政策制定者和国家首脑,他们将进一步重塑世界的可持续发展模式。

资本的大规模重新配置时期正在到来,各企业负有责任——从发展经济角度而言也是迫在眉睫,让股东清楚地了解到企业是否已经准备就绪。今后,提高在可持续发展问题上的透明度将始终是企业吸引资本能力的重要因素。这会帮助投资者评判哪些企业在为其利益相关者提供高效服务,从而重塑资本流向。同时,提高透明度的意义远远大于透明度本身,信息披露应当成为一种实现更具可持续性和包容性的资本制度的方式。企业必须殚精竭虑,始终坚守其宗旨和为所有利益相关者服务的承诺——不仅是股东,还包括客户、企业员工及企业运营所在的社区。唯有如此,您的企业方可与企业的投资者、员工以及整个社会和谐共生,繁荣昌盛!

Sincerely,

Larry Fink Signature

劳伦斯 · 芬克
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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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持续发展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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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坚定不移地聚焦长期可持续发展,确保将可持续发展理念融入所有业务环节。
投资督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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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与企业密切沟通以确保在知情前提下作出投票决定,并促进与可持续、长期价值创造相一致的良好公司治理。